看996ICU

GitHub & 996.ICU

    其实我是没有计划写这个的,但是恰好碰上了,那还是写了。

    起因是GitHub上新建的一个项目996.ICU,GitHub就是程序员们贯彻共享理念的地方,大家都把自己的代码放上来托管,互相可以clone(copy),可以star(like),然后前几天就建立了这个996的project,为了抵制996工作制。

该项目受到广泛关注和响应,目前已经有超过150k的stars,成为了GitHub上排名第二的项目,受全世界程序员的关注。GitHub排行榜上全是外国项目,终于有一个中国大项目出现的时候,却是这样的一个形式,着实,暴露出的这个问题不是很光彩,但是,这个反抗的行为和思想是非常光荣的。

    目前,这个项目致力于在民间,在开源界,控制996公司的代码来源,最终实现通过外国大佬的声援和外国项目的证书抵制,来让996公司无法使用这些开源项目的代码。

What is 996?

    详细信息在上面的链接里,如果不想麻烦的,也可以将就一下。

    996对于互联网这个行业并不是新鲜词,但是对于其他的就不一定了。所以解释下。

“996”工作制,指的是一种越来越流行的非官方工作制(早上 9 点 ~ 晚上 9 点,每周 6 天)。在一个实行“996”工作制的公司工作就意味着每周至少要工作 60 个小时。

所以996·ICU也很明白了,就是上班996工作制,最终进入ICU重症监护室。

    从996衍生出来的还有,比如正常的975,更疯狂的907,最疯狂的007。当然007只是个传说,只有极特殊情况才会出现。

Why should we resist 996?
Origin of 996

    抵制的前提是,我们先了解他。

    996是怎么来的呢?其实很早以前,就有了,只是现在换了个说法,借尸还魂。马克思说:

资本主义来到世间,从头到脚,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
  

  从资本主义形成的第一天,就注定了加班是工人和资本家之间的战争。因为资本家总是想要工人多工作少拿钱,工人总是想要少工作多拿钱。

    其中,资本家普遍更看重工人多工作,这样产生更多产出,反正都是有剩余价值可以拿的,产出越多拿的越多,无非就是多发点工资,剩余价值比例少一些;

工人普遍更看重多拿钱,因为自己劳累一点无所谓,反正一天都要干那么久,但是如果多挣钱,可以有非常多的用处,说不定哪天就成新兴资产阶级了呢。这就是996产生的原因。

    同样的钱,如果工人多做一会儿,那么肯定对公司对老板来说是好事,如果老板给钱也多,那么皆大欢喜,员工拿了钱,老板拿了产出。典型例子就是华为,干得多拿的多,只要你能干,钱有的是。可是现实总是那么残忍。

    现在我们有这样的模型,假设行业总人口不变,平均人月产出100X,产出1X可以净赚200块钱,其中100块给员工发工资。有两个公司A和B,初始规模工作工资状态相同。A公司宣传狼性文化,疯狂加班,薪水按国家规定来发,也就是加班的时薪比正常上班更多。B公司正常975。A公司在不破产的情况下,必定产出比B多,假如A公司每天每人10h工作,那么产出就多了1/4,还是很可怕的。

这时候,A就比B更有竞争力,同样的东西,A只要40天,B要50天才能做完,是我我就选A。更有竞争力的结果就不用多说,A可以比B拿到更多的活,中更多的标,然后扩大规模,把B慢慢甩开。虽然这时候生产1X员工能拿120甚至更多,但是月产出变成了125,老板绝对是不亏的。

这时候A的老板想通了,我为什么非要按照国家的来啊?我现在规模这么大,年轻小伙子抢着进,我调低薪水他们也拼命干活,为什么不调呢?本来加班多的那两个小时是双倍工资,就算调成1.8也没人说个不字,那我为什么不调呢?

    注意这里的调整肯定不都是明着调,有调奖金,有调涨薪速度,有调公司福利,反正办法多的是,从面上绝对没有人说不对。

    于是A公司就学坏了,慢慢把员工的薪水调低。但是员工还是很兢兢业业地工作,这时候生产1X员工只能拿110了。

    现在有些员工发现,这长时间加班,这个身体着实有点不舒服,尤其是年纪大的员工,家里也要照顾,身体也要照顾,这哪儿来时间呢?

但是同时A公司更加鼓励加班,说加额外的班,也就是周末也加班,我给2.5倍(大不了我那部分利润不要了)!年轻的员工坐不住了,他们既没有家庭负担,也没有身体负担,是全社会最好的劳动力,为什么不值得多拿钱?

所以从年轻的员工开始,A公司不仅深夜有人加班,周末也开始忙碌了起来。老员工苦了,但是年轻员工都在加班,自己的地位怎么保住呢?年轻人绩效那么好,上面又一直在宣传企业文化,老板又老是找我谈话,我这面子不好放啊,于是也被迫开始做更多的工作。

   于此同时,B公司发现事情有点不太对劲,开始给员工画饼,现在公司困难,但是我们处于上升期,同时需要跟A公司竞争,你看他们员工周末都加班,我不要那么多,那样不人道。

但是公司需要产出,所以只能辛苦大家了,我们虽然工资没有A那么高,但是我们有前途!别担心,只要你们职称升一级,我工资给你们翻倍,你们加油干,干到公司上市,每个在座各位都有股份!

    B公司的员工干劲十足,你们是西伯利亚的群狼,我们是华夏大地的战狼!这时候A公司的年轻员工1X能拿120,不那么能加班的员工能拿110,B公司的员工能拿105。

    A公司又开始使坏了,别人B公司员工没工资也能加班,你们干什么吃的?我也来画饼!同时调低待遇,看谁冒泡,谁冒泡就严厉惩戒!回头A老板就叫上了小明,咱形势不乐观,B的人钱都不要了跟我们干,到时候我想再跟大家鼓把劲,你起来冒泡反对一下,我会惩罚你,但是目的达到了,他们肯定就不敢乱来了,效果好的话下个月给你涨工资,少不了你的好处……

    在AB公司的博弈中,员工的待遇慢慢降低,最终,会达到差不多这样的效果,能干的员工1X能拿105,不那么能干的员工能拿95,但是都得加班。

这时候新来的实习生问小明,是不是好几年前不加班也能拿这么多钱的,小明笑了,说,现在行业形势不好,全部都在调低薪资,现在咱们薪水还没有怎么变低,你还不满足,老老实实干活吧你。

    而全行业都在疯狂产出的时候,X的售价必定下降,这时候X就卖不了200块了,估摸着能卖160,这时候你觉得老板是愿意让自己少拿点,还是让员工少拿点呢?

    最终是谁受益了呢?首先是资本家,这毋庸置疑,少拿点不是没得拿。然后是消费者,激烈竞争下的某行业,最终让消费者爽到,是不是现在的手机行业就是这样的呢?

    但是却苦了工人们。

Something hidden

    这上面说了那么多,其实就是榨取剩余价值。资本家能榨取剩余价值的关键点在:工人愿意被压榨。

    在没有约束地增长劳动时间时,总有工人愿意加更多班来换取更多的钱,导致工人内部竞争激烈。加班工资2倍有人100来应聘,加班工资1.5倍有50来,加班工资有1倍还有20人要来,这就是问题所在了。古时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今天人多之下必有勇夫。

    所以这并不单单是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矛盾,还有工人内部的矛盾。资本家和工人之间的矛盾还能靠团结一致抵制来解决问题,可是有些工人愿意降低薪酬获取更大的竞争力,这能怎么办呢?只要竞争的人够多,那么工资就能够低,这也是市场的体现。

    但是,你年轻,你能加班,你赶走了不那么能干的老员工,你把钱挣了,当你到中年的时候怎么办呢?人人都能当管理不成?这种就是没有前途的行业,因为你总是干不过年轻人,而随着经验增长而收入增长成比例的行业,才是好的行业。

    可惜,互联网处于爆炸的顶端,虽然他马上要走下坡了,可是现在里面有很多人的工作,并不会能让经验转化成薪酬。

说实话,很多APP做的像shi一样,还有很多人在用,甚至受到欢迎,我觉得真的很无语。很多公司做的东西,结构很垃圾,用的很多年前的技术,网页很难看,明明很容易就可以搞好的,为什么?因为没必要。大家都这么烂,我烂也无所谓。那市场接受你吗?接受,因为互联网爆炸,资本疯狂投入,谁管你烂,只要表面上还过得去,那就有钱赚。

    搞好搞差好像差别没有那么大,那么好员工和差员工的区别就不在写好代码,而是写快代码。那老员工有多少写得过年轻人呢,年轻人996的哦。

    这也有程序员这个行业的性质在这里,你五年前学的东西,都几乎过期完了,现在用的都是新的东西,那既然大家都是新的,为什么不用年轻人呢?老员工的经验体现不出竞争力,导致老员工也愿意加班来和年轻人竞争。

    而恶性竞争下,你甚至在加班之余,需要同时不断学习新知识,否则等你的就不只是降薪,而是淘汰。

    就这样全员竞争,惨痛结果就导致了今天的996ICU的出现。

    还有一个问题,我觉得会导致剩余价值被过度剥削,那就是互联网本身是服务性行业,能挣多少钱全看客户愿意给多少钱,工资多少全看赚多少和上面怎么分配,到底创造多少价值没人说得清。

    举个例子,qq本身,其实不赚钱,谁用qq还收费的吗?就没有一款即时聊天软件是收费的。但是qq作为平台,上面的游戏,广告和各种增殖业务,无比赚钱,这些业务没有qq这个平台,屁都不是,Dota不如LOL好玩吗,可是就是搞不过LOL,盈利完全不一样,三大网游DNF,LOL,CF,为什么这么赚钱,就是因为有qq这个平台。还好OW、吃鸡的爆火带动了广大游戏群体往战网和steam上面走,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原来还有只狼这种制作精美战斗精彩的游戏。一想到CF这种十年前的画质的游戏今天还有这么多人在玩,我就觉得魔幻。

    扯远了,虽然qq本身不赚钱,但是没有人敢说qq不赚钱。所以维护qq代码,进行升级的人,到底能赚多少钱呢?谁说得清呢。这又不像是卖奶茶,卖多少有提成。软件行业是大生产的典范,规模越大越赚钱,因为成本只是copy而已。一个学校的官网承包给A公司做,那么A公司只需要把图片和文字换了,就可以把这份服务卖给B公司,C公司,一份劳动无限销售。如果不看运输销售成本的话,做IOS系统的人,苹果卖得越多工资越高,做一份卖一万份,挣一万份钱,而生产苹果的供应商和制造商,卖多少和他们关系就没这么大了,卖苹果也是卖,卖华为也是卖,做一份卖一份,挣一份的钱。

    如果你都没有办法衡量你到底能产出多少,能卖多少钱,你怎么跟老板讨价还价?你的方案用了十天就有新方案出来了,那你的那十天到底算钱吗?只有老板看赚了多少钱,再按他的想法分配给程序员。

    所以程序员只能靠市价来估计自己的价值。

    所以当市场疯狂的时候,程序员就迷失了自己,比百年前的工人更迷茫——这剩余价值率,怎么算啊!!

Solution

 关于加班,我自己的立场是,我是想当人的,你们不当人,那大家一起不当人,最后把工资一起压下来,看你们更努力加班,累死你们。

    但是这解决不了,要解决问题,必须解决,为什么工人愿意被剥削。这就是社会问题了,我们努力奋斗是为了什么,大家都懂的嘛。

    所以只能在表面上解决,靠法律强制执行,不准加班。这个事情吧,任重而道远。

    不过以我的猜想,大抵是这样的结果,这一代人昧着良心赚够了,下一代人受不了,直到某一代人彻底搞崩,然后立法,然后大家才能一直友好地生活。直到大家好像都忘了还有这个法的时候,重蹈覆辙。

    什么?你说怎么会忘?你不知道在美国华裔和印度裔程序员也在加班吧

    太阳底下,哪有新鲜事,解决不了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其实也有。

    根本上的,生产力上的,制度上的改变,让工人不愿意被剥削,“仓廪实而知礼节,衣食足而知荣辱”,当大家生活富足,没有必要加班的时候,就没有人真正愿意加班了。

    所以办法只有一个,那就是共产主义!


未经允许不得转载:小人物K » 看996ICU

评论 0

评论前必须登录!

登陆 注册